附件二 黃建宏訪談紀錄

問：研究員

答：黃建宏 (資深藝術行政人員，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舞蹈中心前總監)

 

訪談日期：2024.08.07

 

問：你大概是何時開始與梅卓燕有交集，當時對她有什麼印象?

答：對梅卓燕第一印象來自1993的《葉蒨文瀟灑走一回演唱會》。當中《你今天要走》的編舞段落，葉蒨文有特別鳴謝梅卓燕編舞，於是便記住這個名字。當時我還未進入香港藝術行政界別工作。那段舞安排一個女孩子在有輪子的辦公椅上跳舞，十分「非典型」，令人印象深刻。

 

1995年，我加入城市當代舞蹈團工作，剛入職時他們正籌備《天與地》。《天與地》共有四支舞，包括梅卓燕的《獨步》和伍宇烈的《更衣記》等。而《獨步》將中國舞原有的某些元素，放在當代舞裡去玩。《獨步》不是跳中國舞，也不單只是跳中國舞，如何去玩那把傘，是一件很吸引人的事。此前我看過梅卓燕的《白描》，所以老早已對她有印象。之後我們合作的是《男生女相》。《男生女相》梅卓燕創作「女相」部分，她在舞台上炒菜，還要用蒜泥，結果整個APA drama theatre都充斥着調味料的味道。此後又有看她的其他演出，如《十月紅》、《紫釵緣》等。還有一個在藝術中心麥哥利小劇場、跟文晶瑩合作的紅鷄蛋installations，它是《十月紅》的創作前身。梅卓燕一直活躍於跟不同界別的朋友共同創作。

問：你在多年與梅卓燕的合作中，如何歸納她的舞蹈創作特點?

答：城市當代舞蹈團有不同系列的創作，如曹誠淵的傳統故事、黎海寧的舞蹈劇場、潘少輝的環境舞蹈等。梅卓燕當年是城市當代舞蹈團的駐團藝術家，直接住在黃大仙(城市當代舞蹈團)的舞蹈中心樓上的員工單位，一住便好幾年。她的創作一直遊走於傳統與現代、東方與西方之間。1997前後，全世界的焦點都在香港，對具有東西文化混雜傾向的創作十分關注，表演藝術界也在尋找像梅卓燕這樣的舞蹈家，一個穿着旗袍的年輕美女，拿着中國舞的道具，跳當代舞。這種中國風由包裝到內容都很切合當時的時勢，尤其是梅卓燕的背景，香港舞蹈團首席舞者，專業水平和地位都毋庸置疑。

梅卓燕的作品如《白描》的水袖、《狂草》的長綢、《水銀瀉》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長錫紙、《花葬》的壓褶長紗與《獨步》的油紙傘等。這些與道具的互動，都很有中國舞風格。後來的《紫釵緣》更直接將粵劇道具的老生長鬚搬出來，有很多獨舞和雙人舞，每位舞者都有一件戲曲道具。梅卓燕的「接觸即興」不是人與人接觸，而是人與物的接觸。回到一開始講的演唱會編舞，《你今天要走》就是將辦公椅變成object，與之共舞，可見很早的時候她已有「接觸即興」的傾向。《白描》的水袖，甚至可以打結、糾纏、互相鞭打，不停留在傳統中國舞的用法，感覺突破。所謂傳統，如何誕生也有很多的偶然性。傳統由人累積，人不應受困於傳統。梅卓燕的創作便是活用了中國舞傳統的點子，圓融到現當代舞中，什麼都可以玩。

 

梅卓燕擅長從小品帶出詩意，她不喜歡框架，舞台上的人愈少，發揮愈自如。梅卓燕原來所屬的香港舞蹈團以排演舞劇為主，體制對舞者的要求，未必吻合她的藝術創作方向，如獨舞。細心一想，中國舞也不是只有一種舞，如梅卓燕編舞的《舞•雷雨》，周老爺的角色便是用民族舞來塑造性格特點，築構個人特質。因此，梅卓燕在探索的可說是一條中國舞現代化的路，在傳統中玩，卻不受它的束縛；也啟發很多人往那裡挖掘，中國舞如何回應世界，又有自身活力。大概中國舞的現代化也還有好一段路要走，目前香港也有很多不同單位在做這件事，在不同層面努力中。